大厂江湖
新 EM/Lead 换公司换组,手下最能干的人不服你,怎么办?
自打酒哥的小酒馆开张以来,还真有不少朋友来找我聊天或者笔谈。比如前天,就有位朋友跟我聊起一件事。他马上要去一家新公司当 EM,手下有一位 Senior Engineer,掌握着几乎所有的 context,另外还有一位刚入职几个月的 Tech Lead。他有点担心,自己刚去,对业务一无所知,这两位又各有各的角色,到底怎么平衡关系?
这事儿,我还真经历过。而且当年的情况,比他担心的还麻烦一点。
一、你是 Lead,但人家就不听你的
那是很久以前,我刚加入一个新团队。Title 是 Senior Engineer,但公司招我来就是做 Tech Lead,负责一个大型 migration 项目。这还是个最上游的项目,简单说,我们这边做不成,其他组做的东西也都上不了线。
团队里有几个很 Junior 的工程师,大多数都是来自一家印度外包公司的 contractor——就是最近刚暂停 PERM 申请的那家。还有一位 Senior Engineer,在公司已经四五年了。项目是他从头设计的,架构、历史、各种 context 几乎全在他脑子里,连 contractor 都是他一个个面试的。
偏偏我的 Manager 又特别“忙”,于是 planning、cross-team collaboration、技术决策、task execution,基本都归我管。
问题是,我一个刚来的,连这车的方向盘在哪儿都还没摸清楚,当然得依赖那位 Senior。
可人家根本不配合。我说往东,他非说往西。需要做 decision,我问他怎么看,他就说:“你是 Tech Lead,你来决定。”我安排的重要会议,他也不提前打招呼,开会前五分钟直接 decline。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每天上班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怎么让我下不了台。
说实话,当时特别恼火。但我也知道,拿着 Tech Lead 的身份去压他,只会让事情更糟。更何况,我对这个团队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
你连别人为什么不配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该怎么解决?
二、新 Lead 入职,先搞清楚那些你不知道的历史
我刚去一个新地方,有个习惯:逮谁跟谁聊。
Coffee chat、1:1、开会前后的闲聊,能聊就聊。看到有人在咖啡间倒咖啡,我就凑过去自我介绍。不光聊项目,也聊团队以前做过什么、踩过什么坑、谁负责什么。
慢慢地,你就能在脑子里把团队的地图画出来。有些聊得来的同事,也会逐渐成为工作上的盟友。
大概一周以后,我跟几个同事已经比较熟悉了。谈不上完全建立 Trust,但至少有人愿意跟我说一些会议上不会说的东西。
这时候,一位 QA Manager 告诉了我一段历史。
原来,那位 Senior 一直想当这个项目的 Tech Lead,但 Manager 觉得他还没准备好,所以从外面招了我。
这下我明白了。人家在这里干了四五年,系统是他设计的,contractor 是他招的,结果来了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当 Tech Lead。换我,我也不高兴。
不过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有这段历史,我的 Manager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后来想想,也不难理解。他觉得那位 Senior 不够格,但我到底能不能扛起项目,他也不知道。往好了说,是不想提前给人贴标签;往现实一点说,他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我不行呢?
职场就是这样。刚进一个新团队,就像走在沙滩上。你偷偷观察伞棚和躺椅下的帅哥美女,但与此同时,帅哥美女们也都在看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帅,而是大中午顶着太阳在沙滩上乱晃的傻帽就你一个,想不注意都难……
三、真正的转折,是一个谁都搞不定的 Bug
知道了这段历史,我没有去找那位 Senior 摊牌。工作照做,该请教继续请教。毕竟论系统知识,他确实比我强太多了。
不过我也开始留意,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真正帮上忙的。也就是 Provide Value。
机会很快来了。
当时项目有个很严重的 bug:用户点击页面以后,什么都不加载,没有 exception,没有 timeout,就这么一直卡着。
那时候公司用的还是自己的 Data Center,Docker、Kubernetes 这些东西也还没用起来。Production 和 QA 环境并不一致,Application Server、Memory、Thread、Young Gen,甚至 Akamai 的配置都各不相同。最上面还架着 F5,负责 load balancing 和 traffic forwarding。
这种问题麻烦就麻烦在,写 application code 的人未必懂网络配置,懂网络配置的人又在别的团队。
那位 Senior 已经查了好几次,始终搞不定。每天 bug triage,大家都问进展,回答永远是“还在查”。
到了我入职第二、三周的一次 triage,他基本表示没办法了。之前跟我聊过团队历史的 QA Manager 突然说:“酒哥,要不你来试试?”
我知道她在帮我。那我就试试吧。
接下来一天多,就是打电话摇人、查 logging、找 Network Admin、开会、协调 priority。这个说是 application 的问题,那个说是 network 的问题,还有人说配置没问题,让我们回去检查代码。
那就一个个找。
“你说需要这个 area 的 expert?谁?别走,我现在就把人找来。”
“你没时间?你下个会是什么会?我应该找谁才能把那个会延期?”
说白了,就是那些听着没技术含量、干起来全是烂活的事情。
很多时候不是没人有能力解决问题,而是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小段,偏偏没人愿意把整件事扛起来。
最后还算幸运,大概一天半,问题解决了。
我不懂 F5,也不是最后改配置的人。但我把这件事从“到底是谁的问题”,变成了“今天怎么把它解决”。
这件事的效果很明显。团队一个长期卡住的严重 bug 解决了,大家也发现新来的 Tech Lead 好像还真能干点事。最重要的是,那位 Senior 开始重新认识我。
他懂的东西,我不一定懂。但他搞不定的事情,我也有办法推进。
不光解决 Bug,还得解决团队的问题
还记得团队里那一大帮 offshore contractor 吗?
里面其实有几个对项目很熟悉的人。但印度和美国有时差,美国白天讨论的事情,印度团队往往第二天才知道,很多信息传着传着就丢了。再加上大家遇到问题总去找那位 Senior,整个项目对他的依赖越来越严重。
于是我去找 vendor 的负责人,点名要求把其中一位资深工程师从印度调来美国 on-site,同时减少两个 offshore contractor。这样算下来,vendor 还能多拿一点点钱,整个项目的 budget 也依然可控;那位能来 on-site 的工程师,更是对我感恩戴德。预算我去争取,vendor 的人我去谈。
这样,美国白天讨论需求、设计和问题排查时,就有人全程参与。晚上这位 on-site Senior 再把当天的信息完整同步给印度团队,第二天 offshore 开始工作时,不用再对着一堆邮件猜昨天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既改善了 offshore 团队的效率,也降低了项目对原来那位 Senior 的依赖。
说起来,这些已经不完全是 Tech Lead 的职责了。但我觉得,既然看到了问题,也有办法解决,为什么不做呢?
Manager 对这个调整很满意。后来回头看,这些事情也为我之后当 Engineering Manager 铺了路。
因为我开始不只是负责完成项目里的任务,而是在改变这个团队完成任务的方式。
四、你不需要让所有人喜欢你
解决这些问题以后,我和那位 Senior 的关系慢慢改善了。
不过直到我后来成了他的 Manager,我们也没变成朋友。最多在公司一起喝杯咖啡,从来没下班后约着去 bar 喝两杯。
Trust 不等于喜欢,Respect 也不等于服从。
回头想想,我真正做对的几件事,其实都不是冲着他去的。找人聊天是为了了解团队,解决 F5 Bug 是为了让项目往前走,调整 offshore 团队是为了让大家以后少走弯路。
我从来没有专门做过一件事,目的是让他服我。
但这些事情做完以后,他反而开始愿意跟我合作了。
所以,我最后想跟那位朋友说:
别急着证明自己比谁强。先找到团队真正需要你的地方。
至于别人服不服你,那是后来的事,水到渠成。
最近找我聊天的朋友越来越多,大家遇到的困难其实有很多相通之处。聊着聊着,总会想起自己当年经历过的那些事。有时候,聊天就像是和过去的自己打个招呼。
新的免费聊天时间已经打开了。欢迎来 jiuge.fyi 看看怎么约。
Peace!